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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扬稿”变为 “举报信”:南航选座事件引发的舆论思考
20:05:22   美亚智库         阅读数:10829
全媒体时代的宣传稿件如果缺乏他者视角、缺乏对信息的鉴别能力,缺乏舆论敏感度,从宣传的职责看,把这种稿件发出来是极大的失职,谁摊上这样的宣传员谁倒霉,哪个单位有这样的宣传员,都是在单位埋了一个随时坑领导、坑客户的定时炸弹。

上周,一个缺乏基本舆情敏感度的“自我表扬”稿件彻底将西安市政务团“高级黑”了一把。事件起因是是8月9日,一则署名为“南航西安分公司党群工作部”标题为《只要前11排座位的旅客——为政府执行要务护航》的文章现身网络,这封稿件记述了南航为西安政府政务团出行提供服务的种种“努力”:该公司为该团争取到8月6日从大连飞往成都经停西安的CZ6433航班前11排66个座位,其他非该团旅客则被集中安排在12排以后。稿件中的“只要前11排”“同普通旅客进行一定隔离”“政府政务团”,这些事关廉政热点、特权痛点以及监督关切点的字眼瞬间点燃舆论场。


这篇宣传稿或许是近几年影响最大的宣传稿件,活脱脱的把“表扬稿”写成了“举报信”。直到舆情趋于平静时,不少网民对事件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依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澄清真相却被指“越描越黑”


8月9日事件曝光后,当事双方南方航空和西安市分别直接或间接地对事件给予了澄清。南航方面,8月10日,南航西安分公司向媒体表示该报道为误发。8月12日12时南方航空发表情况说明称,该稿件是个别人员在未完全了解具体事实的情况下,按照团队旅客统一集中座位的惯例,草率编发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信息。声明中还表示西安市工作人员没有提出“全部安排在前11排座位”的要求,也没有提出“和普通旅客隔离”的要求;西安市方面,8月12日晚西安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谈到了“前11排座位”事件。8月13日,微信公众号“西安发布”称,市委常委会感谢了南航的澄清,并表示要“举一反三,自我反思”“更加习惯在监督下开展工作”。


事件澄清后从反馈情况来看,舆论总体呈现出了颇为不同的态度。对于南航方面的澄清,多数网民并不认可,认为这纸声明越描越黑。网民称,“以后所有的政府公派人员谁还敢坐南航的飞机,猪一样的队友”“南方航空的座位第一排就是从31排起的!真是越抹越黑”“声明没落款、没时间、没公章、没署名!就是如果调查出另有问题,此声明无人负责”。不过也有舆论认为南航属于背锅,网民称“都明白,不用解释”“南航加班加点地完成要求,还当好人好事似得弄了个宣传稿,结果被骂得乌央乌央的”“现在把责任全部甩给南航,南航必须忍着吞下”,甚至连部分媒体也称“小编背锅不是终点”。


对于南航方面直接澄清并未起到预期效果的原因,除了长久以来民众对某些官员特权思想的高度警觉甚至“过敏”外,南航方面的失信在前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正如“中国江苏网”称,事情到了这一步,单凭南航的自言自语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南航把自己以前的做法全盘否定,前面已经撒谎了,后面再怎么解释也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个当事方西安市,其表态也引发了舆论的关注,舆论认为其表态总体较为得体。如《环球时报》称,西安市的表态有几点值得注意,一是他对舆论作出间接回应;二是他在回应中接受了南航对事情的澄清;三是他没有抱怨媒体“炒作”,而是感谢了媒体的监督;四是他强调“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要多从自身找差距。


二、三个方面的原因导致舆情快速发酵


1、根本原因是民众对部分干部仍存在的官僚特权主义的痛恨


事件之所以引发舆论发酵的根本原因是民众对公平程度有意见、对部分干部仍存在的官僚特权主义有意见,导致一开始时宁愿对西安政务团“有罪推论”。如微信公号“长安剑”称,西安政务团不但没有违纪出行,也没有“特殊化”,但为什么会引起如此汹涌而来的舆论恶评?原因很简单:人民群众对个别领导干部搞特殊化的痛恨,对个别领导干部无视群众观点、背离群众路线的不耻。


2、直接导火索是南航宣传稿件刺中了网民的痛点


从舆情传播角度看,这篇缺乏舆情敏感度的稿件是引发舆论风波的直接导火索,因为它正好不偏不倚地切中了网民心中对公平和官僚特权主义的痛点。媒体称,南航的“自我表扬信”一下子就“准确地”触痛了群众的这根敏感神经,无论真假对错,都成为了宣泄不满情绪的火山口。舆论关注高频短语也显示,舆论对该事件的关注主要集中在 “前排座位”“安排前排”“中央规定”等廉政和监督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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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南航前11排座位事件舆论关注高频短语


3、助攻力量是事件未明之前部分媒体的矫枉过正


南航选座事件中《环球时报》曾评论称,“时代不会有兴趣听倒霉官员的倾诉”。分析事件发酵的脉络发现,观点所呈现的现象在事件发展过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就连部分官媒初始也将靶子指向了西安方面,更何况普通网民。如人民日报客户端的评论《前11排座位:哪来的底气违反八项规定》、解放日报的评论《南航“只要前11排座位要客”该用什么姿势保驾护航》等。


在真相未明之前,部分媒体就将一起可能躺枪的事件扣上“集体违反八项规定”的帽子,这无疑对事件发酵起到了助攻作用。依托于媒体的“有罪推论”,网民的跟帖也更加朝着批判特权思想甚至全盘否定公职群体的方向发展。网民称,“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你做了公务员,就感觉比普通人高人一等”“一群公仆坐飞机,普通百姓没被赶下来就不错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前面去,密切联系群众,与群众打成隔离”。


三、全媒体时代的宣传稿件也应有他者视角


引发舆论风波的始作俑者南航这篇宣传稿件,实际上更像是一篇介绍经验的、具有自我表扬性质的内宣稿件。虽然内宣稿件和外宣稿件在写作方式上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在全媒体时代,这个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只要有可能进入外部传播链条的稿件实际上都属于外宣。因为传到网上了,网民可不管你是外宣还是内宣。因此全媒体时代也对宣传人员提出了要求,正如《中国青年报》所言,一个有较高媒介情商的宣传者,总会有突破行业盲区的“他者视角”和传播敏感,也就是总能够换成外部人、外行人的角度去判断。


以本次南航宣传稿事件为例,舆论中的媒体人认为这篇稿件在当下全媒体时代至少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缺乏他者视角和信息鉴别能力,陷入盲区的“自拍美颜”幻觉,根本没有考虑到网民对官僚和特权主义的痛恨;二是稿件审核程序形同虚设,刊登文章的民航资源网并不属于南航,这篇稿件应该是投稿被采用,这种企业外宣的稿件投稿前应由分管领导审核把关,但南航方面这一关没有把住。


部分媒体人认为这篇宣传稿件是活生生的教材,建议以后要提高宣传队伍的水平。虽然媒体人在表达这一问题和建议时,个别言语听起来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也容易引发争议,但就南航选座事件而言,我们认为媒体人指出的这种问题也确实存在。如《中国青年报》评论就将南航稿件的宣传员称为“傻白甜”,文章称,从宣传的职责看,把这种稿件发出来是极大的失职,缺乏基本的新闻素养和媒介情商,没有基本的舆情敏感。谁摊上这样的宣传员谁倒霉,哪个单位有这样的宣传员,都是在单位埋了一个随时坑领导、坑客户的定时炸弹。媒体人@疏狂一崔也称,“这种活还真是只能让专业新闻人才能干,体制内的宣传队伍已经严重脱节了”。


四、危机应对中不经意留有的痕迹也可能会被揪住不放


本事件中,引发争议的南航宣传稿和南航回应方面无疑问题多多,被舆论揪住不放并不奇怪。但观察事件的整个发展脉络,西安方面(包括官方和民间的)虽然舆情总体回应是比较得体的,较南航方面好很多,但仔细看仍有两个小细节引起了不适。这两个细节如下:


首先,8月14日新浪财经和每日经济新闻等媒体都转发了微信公众号“粉巷财经”的文章,文章称陕西一权威媒体人士谈南航事件时表示“新闻稿是必须基于事实,不能有虚假、拔高的成分存在,而宣传稿其实是无所谓的,拔得越高,宣传得越到位,所以经常会出现脱离事实的情形存在”。这个“宣传稿其实无所谓基于事实”的论断马上引起了部分网民的反感,网民更认为这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网民称,“广告法都规定不得过度宣传,怎么又变成宣传稿就无所谓了呢”“宣传稿和新闻稿不一样,直接证明了某些干部脱离群众、不践行群众路线,喜好假大空”“既然宣传稿不用基于事实,那为什么网民说假话要被抓?虽然说假话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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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事件后期西安市某区一个团委在其官网上发表的一篇报道又被媒体揪住了尾巴,虽然该篇文章已被删帖,但文章同样也暴露出了该团委宣传员和南航宣传稿件作者一样,缺乏他者视角、缺乏对信息的鉴别能力,舆论敏感度也有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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