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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年终回顾:网民“推己及人”的不安全感助推舆情事件演变
2017-12-29 15:44:28   美亚智库   夏凉风      阅读数:1405
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舆情研究中,网民是重要的一环,也是舆情发酵与否的关键点,谁能掌握网民情绪变化的钥匙,谁就能在舆情博弈中获得胜利。

有网民说,这一年为林生斌和江歌妈妈哭过两次,为携程和红黄蓝的孩子们愤怒过两次……2017年的舆论场,有过皆大欢喜,有过剧情反转,也有过迟来的正义和无法救赎的循环,在众多热点事件中起到助推作用的除了自媒体,还有众多网民“推己及人”的不安感和焦虑感:于欢案的法律无法保护母亲之危、保姆纵火案的物业不作为之焦、产妇坠楼案医院怯于担责之忧、虐童案中监管缺失之怒、江歌案中刘鑫见死不救之殇……已经过去的2017年,构建成我们的记忆,虽然舆论的注意力很短暂,一个个问号可能会被大数据的浪潮逐渐湮没,但每一个舆情事件蕴含的“星星之火”,在未来都可能被点燃,那些背后的人和事,还会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也正是我们探索舆情的意义所在。


三月:山东辱母杀人案 情感与法律的碰撞


舆情事件:

2016 年4月14 日,山东聊城青年于欢在与母亲苏银霞被11名催债人实施长达一小时的侮辱后,情急之下用水果刀刺伤了4人。2017年2月17日,山东省聊城市中级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3月,《南方周末》报道《刺死辱母者》引发舆论轰动,随后部分媒体关于“辱母”细节的描述更是激起于欢行为属“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害”的全民探讨。


舆情“结果”:

6月2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于欢属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有期徒刑5年。11月,吴学占等15人被起诉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组织罪、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拘禁罪、强奸罪等8个罪名(其中前3个罪名所涉案情与苏银霞、于欢相关)。


点评:持续近半年,每次“于欢”的名字出现,几乎都会掀起一场舆论风波。“刺死辱母者”的报道让网民感同身受,有人甚至说“当法律都不能保护母亲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而这样的观点正是长期以来社会上对法律不信任态度的放大。当情感超越理性,立场战胜法律,偏见也就随之产生。面对这一场舆情式的审判,山东高院在二审时通过微博对庭审进行全程图文+视频直播,当事各方的陈述、观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公众面前,我们才发现原来事发时的每一个细节都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罪轻罪重的关键问题,其背后的相应证据和案件的复杂关系,也不是一篇“刺死辱母者”可以简单概括的。这一堂全民的法治公开课,让常见的“暴力”、“侮辱”、“防卫”等词汇得到了更加充分的司法解释和论证。当舆情回归平静,我们似乎更应当思考,每一次舆论愤怒的源头,是否真的值得信赖。


六月:杭州保姆纵火案 舆论漩涡从未平静


舆情事件:

6月22日,浙江杭州“蓝色钱江”小区,保姆莫焕晶点燃书本引发火灾,导致雇主朱小贞及其3名子女共4人死亡。时至今日,保姆莫焕晶的放火行为已几无争议,但在导致被害人朱小贞和3个孩子死亡的后果中,其救援过程及救援过程中包括物业、消防等各方是否存在失误、过错的相关内容和细节依然是关注重点,也是备受争议的焦点。


舆情“结果”:

12月21日上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庭审杭州保姆纵火案,因被告人莫焕晶的律师提出管辖权异议当场退庭,法庭宣布终止本案审理。23日,广东省司法厅回应杭州保姆纵火案辩护律师当场退庭一事:已对其行政处罚立案。25日,受害人家属林生斌通过个人微博@老婆孩子在天堂发布《信息公开申请书》,向杭州市公安消防局申请公开6•22火灾现场录音、调查报告等信息,杭州消防回应称将依法答复。


点评:这一场超长现代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仍然没有结尾,案发至今,舆情出现了多个转折点:受害人家庭对保姆的好与莫焕晶残忍行为的对比、对保姆家政行业安全机制的讨论、对消防及物业救援的质疑、对绿城物业管理能力的质疑、对莫焕晶代理律师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哗然,除了对林生斌的同情外,网民对于物业不作为的集体不安感成为舆情最大的推手之一。绿城失败的危机公关以及舆论场中部分自媒体大V的介入,让该案在庭审前不断产生舆论的漩涡,随着莫焕晶律师“作秀式”的当场退庭,案件审理又一次“停滞不前”。对于案件本身来说,真相未明,舆情不止;而对于林生斌来说,每一次的舆情漩涡,都是一场精神的折磨。


八月:陕西榆林产妇跳楼案 细节影响舆论风向转变


舆情事件:

8月31日晚,在陕西省榆林市第一医院绥德院区,产妇马茸茸在待产时,从医院五楼坠亡。事发后,双方各执一词。医院方面表示曾3次建议剖腹产,但由于家属多次拒绝,导致产妇难忍疼痛跳楼;并提供了监控视频,认为马茸茸曾下跪求家属同意剖宫产。一时间,“肯定是婆家不给剖腹产”、“查出来是女儿所以要生二胎”、“嫌剖腹产恢复期长所以不同意”、“娘家拿了封口费”、“是医闹”等等猜测和对产妇家属质疑甚嚣尘上。但是产妇家属却坚持自己从未反对剖腹产,反而是医生多次无视剖宫产的请求;院方口中的“下跪”也只是产妇瞬间疼得不行,无法站立。


舆情“结果”:

11月24日,央视发布独家采访《陕西榆林产妇坠楼事件在场人员还原事情经过》,两位助产师同时称,在马茸茸未出具书面要求的情况下,自己没有权利决定是否剖腹产。于是未经询问便两次在《护理记录单》上记录下了家属拒绝手术的意见。


点评:是“下跪”还是“下蹲”,这一细节成为此次事件中舆论判定产妇家属态度是否恶劣的重要一环。医院在提供监控截图时指出:画面中产妇向家属下跪要求剖腹产。看似解释的声明却让家属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家属逼着孕妇顺产-孕妇疼痛难忍-选择跳楼自杀”在当时成为多数人“脑补”的“事实” ,甚至网络流传“不到生产之时,你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狗”的说法。当家属顶着舆论压力多次解释产妇因疼痛难忍而“下蹲”、榆林市卫计局公布调查结果及对涉事医院的处罚后,原本喧嚣的公众瞬间平静,目光随即转向其他事件,却无人对逝去的两条生命继续表示遗憾以及对受到无数谴责的家属进行道歉。当真相未明时,公众的道德谴责也是另一种伤害。


十一月:携程亲子园+北京红黄蓝 自媒体推动舆情发展


舆情事件:

11月7日,有家长曝携程在上海自办的亲子园老师打孩子。据网络流传的三段视频显示,老师存在将孩子推撞到桌角殴打、把孩子绑在椅子上痛哭挣扎、强喂幼儿疑似芥末物等失职行为。“喂芥末”一词瞬间点燃网民怒火。随着时间的推移,携程亲子园事件继续发酵,随后短短两周,全国各地又曝光多起同类事件。


独有偶,11月22日晚开始,有十余名幼儿家长反映北京红黄蓝幼儿园(新天地分园)国际小二班的孩子被老师扎针、喂不明白色药片。另有一位家长接受采访表示:孩子描述了“小朋友光溜溜,叔叔也光溜溜,叔叔给他们检查身体”的场景。其“涉军”、“性侵”等高敏感词聚集了全国网民的焦点。然而随着事件调查的推进,红黄蓝幼儿园事件又出现了舆情反转:“涉军”、“性侵”经查均为不实言论。


舆情“结果”:

根据@人民日报报道,12月13日,长宁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携程亲子园工作人员以涉嫌虐待被看护人罪批准逮捕。


11月28日晚,@平安朝阳发布通报表示:红黄蓝幼儿园教师刘某某已被刑事拘留,幼儿园部分监控硬盘已损坏,「喂白色药片」和「爷爷叔叔医生」均为家长编造。


点评:两起典型虐童事件的背后,是整个11月份舆论场各方交织的“推手”和舆情生态环境的日趋复杂化。促成虐童事件大规模发酵的原因,除了虐童行为本身极易触动网民的情感底线,大量网络媒体及网络谣言的参与,搅浑了真相的池水,一些大V及公众号为博眼球、赚流量,发布大量有失偏颇的推送文章,造成大量有孩子的网民成功被“代入”,继而产生对整个社会体制的质疑。随着司法机关的介入调查,已经被自媒体“迷惑”的网民再次对调查结果产生质疑,然而警方却再次催生新舆情的产生:“硬盘损坏”。可想而知,在下一个类似舆情事件出现之时,两起典型的虐童事件,也会随着“硬盘损坏”、“喂芥末”等关联词汇再次被舆论提及。


十二月:江歌案宣判 舆论审判与司法现实的冲突


舆情事件:

2016年11月3日,就读于日本东京法政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江歌,被闺蜜前男友陈世峰用匕首杀害。2016年11月24日,日本警方对外通报称,以杀人罪对中国籍男性留学生陈世峰发布逮捕令,指控其杀害了江歌。此后,江母一直要求当时在场的室友刘鑫作证说明情况,但刘鑫拒绝出面。


2017年5月21日,江母在网上曝光了刘鑫全家人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车牌号等信息。11月10日《局面》视频发布,刘鑫首度面对江母,对一直未露面做出解释,并强调事发时自己未锁门。11月12日,公众号“咪蒙”推送文章《刘鑫江歌案:法律可以制裁凶手 但谁来制裁人性?》,公布多张刘鑫未打马赛克的照片(后证实其中一张「刘鑫在好友尸骨未寒时参加聚会」的照片中,江歌也有露面)引发舆论声讨刘鑫。


舆情“结果”:

12月11日,江歌案开庭,江歌母亲表示民事诉讼针对陈世峰,暂无刘鑫,庭审持续六天。东京时间12月20日下午3点,东京地方裁判所当庭宣判,以故意杀人罪和恐吓罪判处被告人陈世峰有期徒刑20年。


点评:“公众是健忘的”这一定律在江歌案上失效了。在案发一年后,一场声势浩大舆论谴责在互联网上展开,道德与法律的激辩成为主题,越来越多的自媒体及网民的加入,将刘鑫钉在忘恩负义的审判台上;另外一类观点,根据媒体报道的细节,早早地断定凶手陈世峰应当判处死刑,却忽视了法律本身的严谨公正,大量的细节和严谨的逻辑关系才能构成犯罪事实的确定,更何况中日两国刑法量刑标准各有不同。对于江母来说,即便不满日方对于陈世峰的判决,但生活还要继续,过激的舆论场并非释怀之所,能够获得救赎的,依旧还是法律。


2017年,“舆论失真现象”依旧贯穿全年,尤其是网民面对众多舆情事件感受到强烈的“不安”时,失控偏激的言论成为每个人宣泄情绪的方式,在这一刻的网民是愚昧的,他们被谣言和自媒体片面言论左右着自己情绪;然而在发泄过后,也有人表示深深地恐惧不安,对体制、对法律、对教育、对朋友等与己关联的方方面面质疑,这一刻的网民又是智慧的,他们觉察到当下社会的深层问题而展现出忧虑,也正是我们国家在新时代的主要矛盾: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在舆情研究中,网民是重要的一环,也是舆情发酵与否的关键点,谁能掌握网民情绪变化的钥匙,谁就能在舆情博弈中获得胜利。


我们每一个人即是舆情的旁观者,也会是舆情的参与者。2018年的舆情博弈,在你我的指尖中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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