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18年第8期 > “昆山反杀案”舆情回顾:偶发个案引发社会焦虑
“昆山反杀案”舆情回顾:偶发个案引发社会焦虑
18:31:21   美亚智库         阅读数:4548
昆山反杀案引起舆论广泛讨论,客观上成为了一堂普法公开课。这既表现在案件初期舆论大幅讨论正当防卫、防卫过当等概念和法律界定,也表现在案件后期昆山警方和检察机关的通报中用很大篇幅对于海明的行为进行描述,用事实来判定其行为的合法性、以案说法上。

8月27日昆山“宝马纹身男”刘海龙持刀追砍“电动车主”于海明却被反杀一案,自案发以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如同“于欢案”当初的牵动人心一样,昆山反杀案同样作为一起代入感强烈,承载公众诸多焦虑、期待和疑惑的热点案件,其处理无疑会具有强大的示范和导向效应。案发后当地公安局、检察院、法制办等部门迅速介入,9月1日下午昆山市警方依法撤销该案,认定“电动车主”于海明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一、于海明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是舆论讨论的热门话题


昆山反杀案监控视频曝光后,舆情监测系统显示,截至9月5日,该案互联网信息量达到27.68万条。该数据量是去年同样引发全民关注的“于欢案”12.05万条信息量的两倍多,这表明“昆山反杀案”在舆论层面的热度比“于欢案”更高、更牵动人心。媒体、网民、学者、律师、检察官等多个群体都参与了案件的讨论。舆情初期舆论关注点主要存在于四个方面:一是多数网民认为“电动车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二是“宝马纹身男”的更多背景资料被扒出后部分舆论开始关注“打黑除恶”问题,三是网民希望司法机关考虑民意并引发舆论与司法关系的讨论,四是舆论希望正当防卫不再是“僵尸条款”并期待此案能够成为出台正当防卫司法解释的契机。


一项有51万网民参与的网络调查结果显示,事件初期有高达87.1%的网民认为“电动车主”属于正当防卫,而认为防卫过当和恶意报复致人死亡的网民约为12.9%。

1.png

网络调查:宝马男追砍电动车主遭反杀,杀人者是防卫过当吗?

(数据来源于新浪微博头条新闻,共518891人参与调查)


法律界群体更多从专业角度出发讨论案件是否属于正当防卫,如“对方是否已结束攻击性行为”、“要看致命伤是前5刀还是后2刀”“纹身男是想上车逃跑还是另取武器”“加害人的加害意图和加害能力”等都是法律界群体讨论的细节。


9月1日,昆山警方发布通报称于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公安机关依法撤销案件。这份分为四个部分的警情通报,将案件基本情况、侦查认定事实、案件定性及理由、其他相关问题都一一予以明确,并澄清了一些不实信息。这份警情通报对舆论争议点解释非常完备,无论是对沸腾民意的回应疏导,还是对案件性质的果断及时定性,都获得了舆论高度认可。如新华社评昆山反杀案处理结果是“法治的胜利”,《法制日报》谈反杀案的有益启示是“司法与民意达成了宝贵的共识”,《新京报》称昆山反杀案昭示着“正当防卫制度正在落地生根”,连自媒体也称这份官方通报让人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种一下子回不过神、不敢相信的感觉!


二、案件初期个别检察院官微曾一度陷入舆论漩涡


1、昆山检察院通报内容中个别用词让网民产生误解


8月28日傍晚,昆山市人民检察院通报称,该院提前介入“8.27”街头砍人案。对检察院提前介入案件舆论普遍表示认可,然而通报内容的最后一句“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的表述,引发了舆论的质疑。


对于有关部门来讲,在个案未定性之前用“犯罪嫌疑人”的表述本无可厚非,也比较严谨。但是就该个案来讲,事件刚被曝光时很多网民就从主观层面认为犯罪嫌疑人应是纹身男,并已经死亡,而检察院通报中的“犯罪嫌疑人”明显指向于海明,这与网民朴素的正义观相悖。网民担忧“犯罪嫌疑人”的表述可能暗示着案件性质不属于正当防卫。网民称,“刘xx寻衅滋事,刘xx的凶器,刘xx首先行凶,刘xx怎么就成了被害者?”“是犯罪嫌疑人死亡吧,受害人正在医院救治”“如果没有视频,这些个用词就是暗示骑电动车的主动拿刀砍死人了,说的宝马纹身男一点责任都没有!”不过也有网民发现,此时案件应该还尚未定性,因为8月28日昆山警方和昆山检察院发布的通报在相关问题表述上用词并不一样,警方的通报中并未使用嫌疑人和受害人这类表述。


2、“江苏检察在线”曾转发文章称“正当防卫还得靠跑”


在9月1日昆山公安机关作出撤诉决定前,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官方微博“江苏检察在线”曾于8月29日16时许转发了一篇搜狐号文章《100起刑事案件告诉你正当防卫还得靠跑》,虽然该文章也被《法制日报》等其他媒体和政府机构官微转发,然而只有作为事件管辖地上级机关的“江苏检察在线”受到了舆论质疑。网民认为此时主管机关官微转发这类文章,是在宣传逆来顺受思想,实质上是纵容恶人。网民称,“请问江苏检察,万一被吓得腿软跑不动或者跑不过对方,是不是就该引颈就戮了呢?”“所以当年日本侵略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奋起杀之而是撒开腿跑路吗?”“正当防卫还得靠跑,年度大实话。当你反抗时,就是在犯罪”。还有网民调侃称,“贵单位什么时候开办酷跑培训班?”


3、“通州检察”官微在事件未定性前发表具有判断性倾向文章


事件初期有一些观点认为,在事件未定性之前,非事发地的检察系统官微不应就该事件发表一些具有定义性和判断性倾向的文章,因为这不但容易固化公众的原有观点,还容易干扰后续的法院审判。如在昆山公安机关未做出撤案决定前,“通州检察”(北京市通州区检察院官微)8月30日发表了文章《通检之声|“宝马男砍人反被杀到底是不是正当防卫”》,文章采访了通州区某检察官认为该案应属于正当防卫,这篇文章迅速被多家重要媒体转载,舆论影响面较大。


虽然事后昆山公安机关也认定于海明属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但是非事发地和管辖地的北京“通州检察”官微却先于管辖地机关发表具有倾向性的文章,这会提前给舆论造成官方已定性的错觉,假如该案被起诉到法院后这篇官微文章还可能在舆论层面给法院审判造成干扰。有观点就认为,非涉事地的政府部门官微,代表单位和机构发言要慎重,在案件未定性之前,不应在官微上发表对个案具有倾向性的观点。如网民就称,“其他地方的检察官微还是悠着点,不要与自媒体在舆论上抢道,还嫌事儿不够大吗?”


三、案件中的司法舆论互动与同期热点事件


1、舆论关注热点事件对司法办案是一把双刃剑


昆山反杀案中于海明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定性,符合多数舆论最初的期待,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司法与民意在个案中的良性互动与宝贵共识。但是就普遍情况而言,舆论关注热点案件对司法办案来说却是一把双刃剑,如苏州市政府法制办主任黄涧秋就该案的处理情况接受媒体采访时就称,一方面社会舆论是凝聚法治共识、推动法治进步的积极力量,另一方面社会舆论也有干扰司法甚至绑架司法的可能性,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舆论民意与司法公正之间的紧张关系普遍存在。


此前在一些热点事件中我们也经常会看到司法与舆论的冲突,特别是在自媒体空前发达的舆论环境下,舆论与司法之间有时会呈现出尖锐对立的。昆山反杀案初期,也有不少声音担忧舆论会影响司法审判,如环球时报总编@胡锡进就称,我也主张法官依照法律精神审断此公众高度关注的案子,不以舆论的态度为准。是正当防卫,就是正当防卫。是防卫过当,就是防卫过当。情与法,有时会是矛盾的。网民也称,“我看舆论重点就是要对昆山司法施压,看看这个纹身男怎么屡次坐牢减刑,作恶多端还得见义勇为奖状的,这点要深挖”。


2、舆论将同期热门事件与昆山反杀案做比较


舆论还将昆山反杀案与同期的其他热点事件做比较,寻找“共同点”和“差异点”。8月28日成都街头奔驰与出租车发生刮擦,两车主最终用划拳决定赔付数额完美解决纠纷,基于车辆刮擦的相似起因及鲜明差异的矛盾解决方式,网民就称,“龙哥你看见了吗?”;9月1日河北秦皇岛某超市两名老人因辱骂店员被杀,基于同是口角之争引发挑事者命丧的相同语境,网民就称,“都是把老实人逼急了动刀子。生活已经很艰难,何必还要苦苦相逼?!”


还有一些网民将反杀案中的“天安社”和乐清女孩滴滴顺风车遇害案中的“湖畔大学”相提并论编成段子,比如互联网上流传的“天安社是下等人的湖畔大学,湖畔大学是上等人的天安社”等。不过这种将法制监管和公众治理层面问题简化为贫富对立、撕裂群体的舆论现象值得警惕。如《新京报》称,将天安社与湖畔大学混为一谈,隐藏着一种很危险的想法:上层富人互相包庇恶行,而下层穷人只有抱团作恶才有出路。


四、昆山反杀案具有里程碑式的示范和导向意义


昆山反杀案作为一起社会关注的热点事件,不但具有全民普法意义,更具有示范、导向和价值观引领意义。


案件引起舆论广泛讨论,客观上成为了一堂普法公开课。这既表现在案件初期舆论大幅讨论正当防卫、防卫过当等概念和法律界定,也表现在案件后期昆山警方和检察机关的通报中用很大篇幅对于海明的行为进行描述,用事实来判定其行为的合法性、以案说法上。如《法制日报》认为,相信这场关于正当防卫的大讨论让广大社会公众对正当防卫相关的法律知识有了不同程度的了解;浙江省嘉兴市中级法院办公室副主任@田舍郎称,此案天生就是一件典型的普法案例,案情曲折,剧情反转,关键是还有完整的现场视频可资判断。洛阳律师@杨欢称,昆山反杀案让正当防卫得到更深刻的理解。网民也称,“全民讨论什么是正当防卫,什么是防卫过当,是好事,推动法律改革,推动普法进展”。


昆山反杀案公众带入感强烈,承载了公众诸多焦虑、疑惑和期待,


从这个层面来看它已不仅仅是一起法律层面的案件,更是一起对社会具有导向意义的公共事件。事件初期相关部门未做出结论之前,有网民观点就称,“这次昆山纹身男被砍杀案,法院如果做出有违于社会公共认知和人民道德底线的判罚,未来10年可能会满大街长刀”。在公安机关作出撤案决定后,媒体称,这个裁决结果将是中国司法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它的意义远不是“正义战胜邪恶”那么简单,它将成为一个标杆性的裁决,对今后类似事件起到一个参照性的作用,这对那些经常恃强凌弱,嚣张无底线的人,会产生极大的威慑作用。专家也认为,此次昆山案件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是特殊防卫条款法律适用的一次有益尝试,是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示范性案例。


另外昆山反杀案从事发到撤案终结仅五天时间,对于一起举国关注的热点事件来说,这种“短平快”的处理措施,既及时回应了舆论,不给舆论过度炒作、发酵的空间,也及时地向当事人、向社会传递了法治正义,有效避免派生出其他社会问题。但是也有少部分观点认为,五日内撤案并不违反刑诉法,但也绝非中国法治重大进步。如上海政法学院副教授张进德称,警方此举从嫌疑人之人权保障的视角也合乎法理,但针对一起尚存争议的、涉生命权的案件,从被害人保护和国家客观追诉犯罪的双重视角看,未经正当程序是否恰当?


五、案件的舆论反思


1、建议立法机关考虑研究给正当防卫“扩权”


案件初始,舆论中关于正当防卫司法认定十分苛刻、是“僵尸条款”等的声音不在少数,不少媒体和法学界人士也都认为目前刑法规定的正当防卫授权偏小,建议立法机关考虑研究给正当防卫“扩权”,特别是被侵害方寡不敌众,或者侵害方首先使用凶器情形下,考虑进一步扩大被侵害人进行“特殊防卫”的范畴。去年“于欢案”尘埃落定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原常务副院长、一级大法官沈德咏也曾撰文呼吁,从司法适用的角度而言,要求裁判者在认定正当防卫,特别是判断防卫的限度条件时要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予以充分考虑,要设身处地为正当防卫人着想,而不能对正当防卫人过于苛求。


另外从舆论与司法个案的互动关系看,舆论干扰司法现象固然存在,但是另一个积极的方面也不应忽视。舆论的本质不仅仅是媒体和记者,更是民心民意。即便是同样的法律条款,如何解释、裁量也有非常大的空间,当社会公共意识提高、法律条款却与之呈现出较大程度的背离时,舆论折射出的民心可能也有着实实在在的价值。


2、建议立法部门启动对“累犯”制度的修改


反杀案中,死者刘海龙多次服刑的“前科”也是媒体关注的一个方面,《每日人物》就曾报道刘海龙19岁开始入狱,接连判刑5次,总刑期9年半,“几乎是一出来就立马进去”。虽然后来也有过获赠“见义勇为”证书的短暂“高光”时刻,然而本案中他寻事滋事并持刀砍杀于海明,这属于屡教不改的累犯。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此前总计9年半的刑事制裁对刘海龙产生的影响有限,当前制裁累犯制度方面也可能存在不足。另外案件中网民几乎一边倒的观点,其实也折射了普通百姓对“恶人”和“屡教不改累犯”的恐惧心态。


因此在该案中,有观点就呼吁应从司法层面考虑适当修改当前刑法中对累犯处理规定,用加重处罚的方式预防并减少累犯可能对公共安全造成的危害。如微信公号“水母真探社”发表某警官的投稿,建议立法部门应该尽早启动对“累犯”制度“大修”的程序。文章认为只有加大对主观恶性大、屡教不改累犯的量刑幅度,才能真正使他们感到害怕,才能真正有效打击此类人群,提高人民群众的安全感。

关键词订阅中心
  • 1及时掌握企业最新动态
  • 2随时了解竞争对手的动态
  • 3关注重点人物或事件的最新动态
  • 只需1分钟,轻松成为美亚会员就可享受
  • 1个月的免费体验
关注我们
  • 公司地址:中国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二期观日路12号美亚柏科大厦 邮编:361008
  • ADD:No.12, Guanri Rd., 2nd Phase of Xiamen Software Park, Fujian, China
  • 电话: +86-13860420976 传真:+86-592-3833628 网址:www.myyq.com.cn
《美亚智库》通过大数据分析全媒体平台的舆论热点,每月对政策与时事热点 进行专业分析、理性解读,挖掘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并激荡社会的深层思考, 力图提供客观、权威、可信的深度舆情大数据分析内容,传递真实声音,反映 社情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