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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跳水引发“人口红利消失”担忧的深度分析
2019-02-20 14:42:32   美亚智库         阅读数:1502
生育大幅跳水情况的出现,可能源于两个原因:一是育龄女性相关因素的变化;二是房价上涨生活成本高居不下,导致生育意愿降低。

近两年来,有关生育意愿下降、老龄化趋势加剧、养老金负荷沉重等话题经常引发热议。2019年伊始,这类声音再次卷土重来,引发了新一轮关于“人口红利消失”的担忧。


一、多个“人口数据”呈下降趋势


1、“人口红利消失”言论再成热门话题源于多个事件集中推动


本轮“人口红利消失”言论的蔓延,其实源于多个事件的集中预热与推动:先是1月3日中国社科院人口所发布《人口与劳动绿皮书:中国人口与劳动问题报告No.19》指出,长期的低生育率会导致高度的老龄化和人口衰退,并预测称中国人口负增长时代即将到来;随后1月9日开始,不少媒体都报道了被称为“中国最爱生孩子省份”山东省的部分城市如青岛、聊城、烟台、德州等市2018年出生人口降幅明显。“二胎大省也不想生了,生娃为何这样难”“二孩生育省份佛系了?山东人口大市新生儿数量下滑”等报道被大量转发;最终引爆讨论热潮的是1月21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各项经济数据,与以往不同的是,本次最引发舆论关注的并非GDP和财政收入数据,而是排在官方通稿靠后位置的人口数据。


此次国家统计局人口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人口保持正增长,全年出生人口1523万人,人口出生率为10.94‰,全国60周岁以上人口比重为17.9%,65周岁以上比重为11.9%,全国劳动就业人口数字为77586万人。


2、看似“不惨”的人口数据还是创下了几个新低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这一系列人口数据,虽然辟谣了舆论层面唱衰人口红利的声音,但是这一看似“不惨”的数据还是创下了几个新低:出生人口数比2017年大幅减少了200万人,3.81‰的自然增长率创下了1962年以来的新低,10.94‰的人口出生率创下了建国以来的最低,而60周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则创近年来新高。此外2018年全国劳动就业人口为77586万人,相比2017年末的77640万人有所下降,这是1961年以来的首次下降。


在国家统计局本轮人口数据公布之前,陆续公布的地方出生数据也提前预告了2018年新生人口数特别是二孩出生数量出现了下降趋势。以东部沿海两个副省级城市青岛市和宁波市公布的新生人口数为例,青岛市去年12月的数据显示2018年1至11月份全市户籍人口出生同比减少21.1%;宁波市发布的户籍人口出生预报书中也预测,2018年宁波市户籍出生人口的降幅约为16.98%。而位于西部地区的宁夏卫计委也在1月初预计全区二孩生育高峰期已过。


3、全面二孩生育高峰已过


在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实施后,曾有专家预计会造成“婴儿潮”现象,但实际情况是无论是新生人口数据还是人口出生率数据,在全面二胎政策放开当年迎来反弹高峰后,就开始急速下降。2018年,全国新生人口数和人口出生率,都创下了近18年来的最低(见下图)。这也说明,二胎意愿急速释放完毕后,生育堆积效应也逐渐消退,全面二孩政策带来的生育高峰期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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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近18年全国新生人口数和人口出生率变化趋势

(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


二、生育跳水引发“人口红利消失”的担忧


1、两个因素是造成生育跳水的主要原因


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放开,但新生儿数量在当年迎来反弹后就裹足不前,2018年甚至出现了比2017年大幅下降200万人的情况。这种生育大幅跳水情况的出现,可能源于两个原因:


一是育龄女性相关因素的变化。育龄女性总人口的下降、存量二孩意愿的释放完毕、女性教育结构的变化等,都是造成新生人口数量减少的因素。


二是房价上涨生活成本高居不下,导致生育意愿降低。房价上涨,和由房价上涨传导衍生的教育成本、医疗成本、生活成本等高居不下,是处于育龄期的80后90后人群“生不起”“养不起”的一个重要原因。这类经济因素无论在网民、媒体、调查报告还是研究报告中,都几乎是公认的造成育龄人群不愿意生育的最主要原因。


网民跟帖层面,“买不起房车所以不结婚不生育”“赶上房价低的那波人生了二胎,后面这波,结婚都难了”“生不起,养不起,死不起”等吐槽因经济压力大不愿生育的网民声音不在少数;媒体层面,“养一个娃等于消灭一个百万富翁”“生娃养娃太贵,一线城市成本超200万”等报道层出不穷;调查报告方面,上海市妇联和上海市社科院联合发布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上海市女性不想生二胎的原因排在前四位的依次是:经济压力太大(35.9%)、年龄或身体条件不适合生育(21.9%)、住房条件不足(13.6%)、孩子将来入园、入学、升学压力大(11.6%);研究报告方面,美国最大的房产平台zillow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以全美国25-29岁妇女为样本,采集了大量的人口数据,结论是房价平均每上升10%,生育率就下降1.5%。


2、官方“人口红利仍在”的结论并没有化解民间舆论的担忧


生育跳水对经济发展和人口结构老龄化带来的影响,是本轮人口数据发布后舆论最为关心的核心问题。虽然官方、各大主流媒体都在强调中国人口红利仍在,人口问题上更应该重视质量而不是数量,甚至连个别外媒比如新加坡《联合早报》也声称“中国人口红利正从数量转化为素质”,但从反响层面来看,似乎并没有化解民间舆论关于生育跳水对经济发展和人口结构老龄化的担忧。


民间舆论认为人口红利虽然仍在,但正在衰减,劳动适龄人口的减少首先带来的就是养老金支付的压力。以东北三省为例,人口外流严重,生育率低,老龄化程度高,近几年在基本养老保险金当期收支中,三个省份都出现了收不抵支的情况,其中黑龙江的养老金累计结余2016年就出现了负值,亏空达232亿,抚养比仅为1.3:1,而同期广东省的企业养老保险抚养却高达9.25:1。日前中国财政学会副会长贾康提出将“南方养老金滚存结余调到东北救燃眉之急”的建议,在舆论层面几乎引发了“炸锅式”的反应,多数网民并不同意用南方结余的钱补东北养老金的窟窿。网民称“南方社保资金结余多,是因为年轻人多交得多,但这些年轻人退休以后要领得更多,怎么地区调剂?”


人口红利衰减不但会造成劳动力缺失,也会给经济增长带来负面影响。还以东北三省为例,不少观点都认为东北经济衰落是因为人口大量流失以及资源枯竭产业结构单一等,但也有观点认为“不愿意生孩子”也是造成东北三省经济衰落的因素之一。国家统计局网站相关数据显示,近18年以来,东北三省的人口出生率一直在7‰左右徘徊,远远低于同期12‰左右的全国人口出生率。

2.png

图2:近18年来东北三省和全国人口出生率变化趋势

(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单位:‰)


3、民间舆论担忧的出发点迥异于部分专家意见


民间层面“人口红利衰减”的这股思潮部分专家并不认可,他们认为人口问题更应该重视质量而不是数量,比如以印度为例,其人口数量虽多但质量并不高,因此并没有给经济发展带来足够的红利。一些专家学者更多的是认为劳动力缺失造成的企业招工难等问题,更应该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或者使用机器代替人的办法来解决。


虽然人口红利应由数量向素质转化是大势所趋,但如今摆在面前更为现实的问题却是人口质量的整体提升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达到,技术的大规模进步也并非欲速则达的易事。相较之下,人口数量红利衰减的弊端却显现得相对“急速”,这种速度的差异可能就会在社会生产层面出现一个“衔接和过渡”的断裂问题。这种可能出现的对接断档既是如今民间舆论担忧人口红利消失的缘由之一,也是近几年媒体经常报道市场供给劳动力减少、部分一线岗位招工难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对于人口红利下降的建议


1、鼓励生育的政策出发点应是减负而不是从老百姓身上薅羊毛


鼓励生育增加人口生育率,适合用降低生育成本的“减负”措施,而不适合运用加税收费的措施,这在舆论层面已有所反馈。去年8月江苏省委机关报《新华日报》刊登了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研究院两位专家联合撰写的署名文章,建议立刻全面放开生育,设立生育基金制度,规定40岁以下公民不论男女,每年必须以工资的一定比例缴纳生育基金。这篇文章在当时被解读“为收费作专家论证和舆论铺垫”,但是这一设立生育基金的强制性建议惹怒了网友,几乎在舆论层面遭到了网民一致抨击,ZAKER上发起的一项“你支持设立生育基金吗?”的线上调查显示,“不支持”的网民比例高达93.7%,连央视都痛批这种建议是“从老百姓身上薅羊毛,看似为国分忧,实则是荒腔走板的高级黑”。


官方在宏观上鼓励生育无可厚非,也可以在教育、医疗、养老上去引导,但这种引导也应该有界限感不能越界,要尊重家庭的决策自由,不能有“不生二孩就交生育基金”这样的惩罚。


2、政策层面要通过减轻家庭负担来扶助生育和养育


要应对生育跳水局面,就必须改变目前年轻人的生育观,让年轻人由不愿意生育变成愿意生育,同时切实解决年轻人“生不起”的问题,让年轻人“生得起”、“养得起”。政策上可以通过在税收、教育、医疗等方面切实减轻多生孩子家庭的养育负担,降低生育成本。比如给所有0至6岁的孩子提供免费托儿所和幼儿服务,对于生育二孩的家庭,可以免费给孩子提供日常用品(如奶粉),或者由政府部门提供廉租房。


以影响生育的因素之一教育成本为例,其实民间舆论对于基础教育特别是学前教育减负降成本的呼声已有多年。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 明确小区配套幼儿园要限期移交给教育行政部门,须办成公办园或委托办成普惠性民办园,不得办成营利性幼儿园。网民对此事件的诉求点之一就是希望此项措施能对降低教育成本鼓励生育起到一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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