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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老太摆射击摊被判刑司法判决是否剑走偏锋?
11:44:46   美亚智库         阅读数:8127
2016年12月27日,天津河北区法院一审以摆射击摊谋生的“天津老太”赵春华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后赵春华提起上述,天津一中院二审改判赵春华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该案曝光后,引起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

2016年10月,51岁的摆射击摊谋生的“天津老太”赵春华在当地公安机关的专项行动中被抓获,随后该射击摊的6支枪形物被鉴定为枪支。2016年12月27日,天津河北区法院一审以赵春华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后赵春华提起上述,天津一中院二审改判赵春华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该案曝光后,引起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


一、“持枪老太获刑”事件舆情关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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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赵春华非法持有枪支案舆情趋势图


2016年12月27日,赵春华被天津河北区法院一审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2016年12月29日晚,澎湃新闻网率先报道此事,随后各微博媒体转发报道此事,事件扩大传播,引起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


2017年1月1日,赵春华与代理律师徐昕签订委托书,表示在二审上诉,将舆论的关注度再次推高。


2017年1月3日上午,赵春华签署上诉状,提出上诉,随后天津河北区人民法院受理赵春华上诉,至此舆情热度达到最高峰。各大媒体就该事件发表评论性文章,多角度探讨案件的判决、枪支鉴定标准等问题。


二、舆论探讨案件的判决、枪支鉴定标准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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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网民对“持枪老太获刑”事件的观点支持分布图

(数据来源:腾讯今日话题新闻立场调查;共340015人次参与调查)


1、媒体和专家对一审量刑是否得当进行探讨


依据法律规定支持判决。6支枪形物被鉴定为枪支,根据中国目前的法律条款规定,一审对赵春华的判决并无不妥。支持判决的舆论认为,在日常生活中,一些射击摊的玩具气枪就有造成过人身伤害先例,这种公众眼中的“玩具枪”就是名副其实的枪支,存在着严重的公共安全危害隐患。既然根据法律枪支管理规定鉴定为枪支,那么对于赵春华案件如果有法不依、一味妥协、纵容违法犯罪,那其实就是在伤害普通民众。


人本的关怀反对重罚。观察发现互联网舆论对赵春华以同情态度为主,认为判得太狠、太冤,让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妇女陷入牢狱之灾,法院有点太不讲人情。舆论认为我国对于这种并非出于“恶意”的持有枪支行为,应该予以通融和轻判,有关部门可以根据《刑法》第13条中,“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的规定,撤销赵春华“非法持有枪支罪”。建议有关部门可着手此规定调研取证,以更科学合理的立法回应公众质疑,彰显法律的人本关怀。


腾讯网的一项网络调查结果显示,96.67%的网友认为赵春华被判非法持有枪支罪很冤枉,96.18%的网友更是想不到摆气球射击摊会触犯刑律。通过赵春华事件,90.36%的网友担忧自己的无心行为今后可能会触犯了法律,因此,有媒体表示任何人都可能因为认识不到违法性而落入到犯罪的陷阱里去。如此一来,可能会出现人人恐惧的结果,长此以往,势必会引发一连串的社会矛盾与问题。


2、媒体和专家对枪支管制标准是否合理进行探讨


符合国际标准。我国对枪支标准的法律规定,“当所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大于等于1.8焦耳/平方厘米时,一律认定为枪支。”部分舆论指责1.8焦耳的标准过于严苛并且过时,《检察日报》发文指出,“1.8焦耳/平方厘米的标准与0几乎没有分别,几乎是沾边就犯罪”。还有媒体整理出部分世界其他国家及地区对于玩具枪支标准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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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世界各国及地区对于玩具枪支标准的定义


分析发现,中国对于枪支标准的定义其实是符合国际的标准。被查获的6支气枪均已超过这一标准,根据中国法律规定已经违法。


犯罪率低功在严格标准。全球最大的城市数据库网站numbeo去年发布的犯罪与安全指数数据显示,中国在全球国家和地区中排名88位,属于犯罪率非常低的地区之一。有媒体把这一切归功于中国严格的枪支管理制度、和打击各种违法现象的力度。如下图: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犯罪率排名,颜色越红,越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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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犯罪率:Crime Index for Country 2016

(数据来源:城市数据库网站numbeo)


个案推动改革。当舆论在争论枪支管制标准是否合理时,有媒体扒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博士陈志军在2013年发表的《枪支认定标准剧变的刑法分析》文章。文章其中一个数据值得我们思考,《枪支鉴定判据》颁布前后,两类枪支犯罪案件总数出现了重大变化,分别是254件和721件。陈志军认为枪支犯罪案件的上述数量变化与枪支鉴定标准的变化存在关联。同时对枪支认定标准的重大改变都表达了强烈的担忧,并建议尽快修改现行的枪支认定标准,将一部分已入罪的涉枪行为除罪化或设置较轻的法定刑幅度。赵春华的代理律师徐昕曾在刘大蔚案中表示希望透过少年网购仿真枪被判无期案,促成陈志军教授所呼吁的促进枪支认定标准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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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枪支犯罪的司法案例数据统计

(数据来源:《枪支认定标准剧变的刑法分析》2013年)


三、法制公正引发网民热议


监测发现,赵春华事件通过澎湃新闻网的报道,使事件持续发酵,成为贯穿2016年年底与2017年伊始的人们话题,在新浪微博话题、新闻、微信公众号等舆论阵地均吸引了大量的网民跟帖评议。网民从“非法持枪”“判三年”“射击摊”“冤不冤”等方面参与讨论赵春华事件,整理分析发现网民主要的情感就是对赵春华的同情,对判决和枪支定义标准的不满,认为中国不合理的枪支认定标准又一次让普通人躺枪,指出公民轻易因枪入罪的状况,何时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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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持枪老太获刑”事件在新浪微博话题中网民关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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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持枪老太获刑”事件在新闻报道中网民关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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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持枪老太获刑”事件在微信公众号中网民关注情况


网民的主要舆论争议为:


质疑赵春华获刑不合理。“纯属无稽之谈,小小的玩具枪又没有杀伤力,给判刑公道吗?(点赞4139次)”“请问这是法盲问题吗?这是立法问题,即然法规本身的不能够明确证明这是犯法。而是凭一纸数据就让一良民而判刑,这本身就是错的。立法的本身就是让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恶,像这位大妈我不认为有错,这本身就是你们立法的不完善,为什么不能视情况而定罪?(点赞2596次)”


我国枪支管理标准有漏洞。“国家对于枪支的定义有点模糊,让百姓不知如何了,市场上有很多儿童的玩具枪,仿真度很高,但真的只是玩具枪而已,法律不能只惩办购买者和持有者,生产厂家呢?大妈摆摊的枪支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又是如何流到大妈手里的呢?市场摆摊是否有审批?审批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呢?等等一系列问题,都需要细致的认定,个人认为大妈无罪~~~~(点赞3192次)”“要么是这个法律有问题!要么就是法院有问题!总之都得修正,否则就是笑话!(点赞739)”


质疑相关部门为政绩而执法。 “有任务!(点赞3522次)”“难道不是年底了冲业绩(点赞139次)”


质疑司法公正。“判了她我们就是法制社会了?(点赞8276次)”“说句心里话,真不是犯罪,如果判决有罪估计九层中国人民都不愿意,毕竟是儿童玩具而已,这样的法律有剑走偏锋的感觉(点赞2864次)”


质疑执法部门选择性执法。“讲个笑话:碰瓷的半小时收250,收钱马上跳舞你不抓,人家老太不领你低保,自力更生摆个小摊你刁难!(点赞17109次)”“电信诈骗不去抓,天天都打来电话骗。抓大妈邀功,又破获了一起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枪支大案!(点赞13234次)”“旅游景点,公园都是这样的摊都判啊,不要选择性执法(点赞9403次)”


四、媒体专家为司法建设提出建议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杨建顺表示,“未来该案的判决应该引起枪支鉴定标准制定者的重视,重新审视、修改标准或者采取相关措施,如果现在执行相关标准没有问题,对标准不进行修改,应该把相关理由解释清楚,这是政府说明理由的责任,相关部门应该重视,对标准进行再思考。”在这方面,媒体和专家也提出了建议:


1、在一些案例审判当中可根据实际情况减少硬拉法条来套思维,减少人为制造“高压线”,致使刑罚泛化。同时,遇到此情节建议有关部门应就此调研论证,以更科学合理的立法回应公众质疑,彰显法律的人本关怀。


2、认为刑法是有成本的,过低的定罪量刑标准,必然导致相关犯罪数量不断增长,增加国家的刑罚成本。贪污受贿罪的入刑标准能“与时俱进”,那么枪支类犯罪更应如此,提高枪支鉴定标准,有助于让国家有限的司法资源花在更重要的司法案件上。否则,这个落后的法的威严性就容易受到人们的质疑。


3、公众的舆论关注是好事,体现公众积极参与国家的法制建设,但是在法律角度我们要明白依法治国的前提是所有人都应该尊重法律,如果法官没有错误,就应该尊重他,而不应该用舆论影响司法。


智库专家点评:


公安部于2010年印发了《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明确凡是制式枪支和能发射制式弹药的非制式枪支都认定为枪支;对于不能发射制式弹药的非制式枪支,按照《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的规定,对其发射弹丸的比动能进行测试,当其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大于等于1.8J/cm2时,认定为枪支。


中国兵总某所研究人员拿猪做实验,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大于或等于1.8J/cm2时,确能造成猪的眼睛损伤。无疑,也能造成人的眼睛损伤。该研究人员指出,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要大于16 J/cm2才会造成人的躯干不能自我修复的损伤,而一个比动能为1.8J/cm2的弹丸对人的躯干是无论如何也不构成杀伤力的。


我国法律对枪支实行严格的管控,对涉枪犯罪实行严厉的防范打击,是因为枪支对法律所保护的法益具有严重危险性。而只能伤害人眼睛的枪支显然不具有这种危险性。也就是说,如果执法人员把危险性不如刀的武器当枪支来量刑处罚,显然违反了刑法的罪刑相适原则。因此,公安部门有必要重新界定枪支的认定标准,适当增大杀伤力认定标准取值,以体现刑法谦抑性和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


天津赵春华案判决后,社会哗然,网上谩骂之声不绝于耳。然而,法律如天,社会舆论不可大于天,英国法理学家杰里米·边沁说:“在一个法治的政府之下,善良公民的座右铭是什么?那就是‘严格地服从,自由地批判’。”对于赵案,我认为司法机构之外的力量还是可以理性地发挥作用的。在欧美法系中,有个“法庭之友”的设置,是专业的法律界人士针对某个个案对主审法庭进行某些司法上的建议,以建议书的形式递交给法官。因此,赵案也可以借鉴。实际上,数年前“刘涌黑社会”案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法学家就曾递交过类似的建议书。(周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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