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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性侵儿童一张安全立体的法律保护网
11:41:41   美亚智库         阅读数:8107
2017年1月9日,澎湃新闻网发布深度报道:《湖南少女服毒获救背后的保护之困:遭性侵与威胁,两男子被捕》,再次将“儿童性侵”这个一直以来备受舆论关注的话题展露于公众视野之下。

2017年1月9日,澎湃新闻网发布深度报道:《湖南少女服毒获救背后的保护之困:遭性侵与威胁,两男子被捕》,再次将“儿童性侵”这个一直以来备受舆论关注的话题展露于公众视野之下。


一、儿童性侵隐案比例达1:7


儿童性侵,你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根据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以下简称“女童保护”)发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5年三年间,全国各地被媒体曝光的性侵儿童案共968起,受害儿童超过1790人。2015年,曝光的性侵儿童案日均达0.95起,几乎每天就有1起儿童性侵事件发生。此外,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搜索“奸淫幼女”“强奸幼女”,仅2016年全国各地人民法院公开的猥亵或者强奸幼女案判决书就有70多份。


事实上,在社会与学界的共识里,诸多主客观因素造成大部分性侵儿童案难以被公开。著名犯罪心理学专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王大伟曾表示,性侵害案件,尤其是针对中小学生的性侵害,其隐案比例是1:7。换言之,一起性侵儿童新闻的曝光,或许意味着7起案件已然发生。


性侵儿童案,不只是家庭的悲剧,还是社会的警钟。它的背后,是儿童防性侵教育的“留白”、家庭学校监管的“失守”、法律体系的盲点以及心理救助机制的缺位。


通过公开曝光的案例可以发现,不少是机会犯罪。试想如果具备完善的“安全网”,或可有效减少悲剧的发生。然而,一环环保护链条的断裂,让孩子暴露于“魔掌”之下。


二、监管缺失暗藏风险


防性侵教育缺失至今仍是一个非常普遍的问题,“大多数地区仍然‘谈性色变’,不少家长觉得孩子大了,自己就知道了。”——孙雪梅


“目前我国缺少自上而下的儿童防性侵教育权威教案和标准,使得一些地方在试图落实教育部、全国妇联等下发的相关文件时,无从着力。”“女童保护”发起人之一孙雪梅介绍。


2015年,“女童保护”对多个省份的4719名学生进行随机调查。结果显示,有超过四成儿童对隐私部位概念认识不清,仅44%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性教育”。


家庭教育同样缺位。在363名受访小学生家长中,有近四成家长从未向孩子讲过预防性侵害的知识。而家长不支持学校对孩子进行性教育的原因主要包括:没到时候、怕教坏孩子、不应该公开谈论“性”。


当面对“如果有陌生人摸你,让你感觉不舒服或者不愿意,你会怎么办?”的问题时,9%的学生很害怕但不敢说,3%的学生选择忍忍就好了。还有40%的学生选择了“大声呼喊”。“不敢说”和“忍忍就好”会无意中纵容罪恶,而“大声呼喊”可能酿成悲剧。国内外防性侵专家都强调,如果性侵发生在密闭偏僻场所,儿童大声呼喊,可能导致犯罪者起杀机。


通过对媒体以及“中国裁判文书网”中部分实际案情描述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各类性侵案背后有共同的“病根”:校园监管存在盲区,学校管理失职,负责人法治意识薄弱;祖辈监护“有心无力”;封建观念“掩护”罪行;家庭监护“力不从心”,网友作案增多;对“熟人”缺乏戒备心。


面对女童遭受性侵的“难言之隐”,不少家庭会选择“私了”,而非走正规司法程序。社会偏见造成的二次伤害,让选择勇敢站出来的受害者及其家庭在诉诸法律后,却不得不“负重前行”。“受侵害往往成为了孩子的过错。”曾接触过十余起儿童性侵案的律师李莹说,社会舆论对受害儿童的“污名化”,给孩子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精神伤害。


虽然防范儿童性侵仍处在“道阻且长”的现实阶段,但这个队伍在逐渐壮大,从健全监管、预防教育、法律保护、事后赔偿等多个角度为“未来的花朵们”筑起道道防线。


三、法律的安全网要更加紧密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奸淫不满14周岁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经过法律界的讨论和社会各界十多年的努力,2015年11月,刑法修正案(九)将“嫖宿幼女罪”废除,并将猥亵罪的客体扩大到男性。 2016年,由浙江省慈溪市检察院牵头法院、公安、司法出台的《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人员信息公开实施办法》规定,今后在慈溪,除了未成年人实施犯罪,其他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人员在刑满释放后或者假释、缓刑期间,其户籍信息、照片、身高、罪名、判处刑期、信息公开期限,以及现住地址、工作单位等信息,都将在指定渠道公布,该法规被称为中国版“梅根法案”。这些对于保护儿童免遭性侵无疑是重要的法律进步。


在多起性侵儿童案中,虽然施暴人员多被判刑,但民事赔偿一直微不足道。2013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发《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将遭受性侵害未成年人的精神康复费用纳入判赔范围。


然而,据广西“百色性侵女童案”代理律师吴晖介绍,在其代理过的众多此类案件中,被性侵儿童别说精神康复费,即便一般的民事赔偿也通常都是被驳回。“此类案件中,女童遭受性侵后,一是身体上的损伤,二是心理上的损伤,我们国家的赔偿都是一种填补式的,你受伤之后去治疗,你付了五块钱,就赔偿五块钱,这还必须要有证据的支持。”吴晖说。


2015年,吉林市吉纤幼儿园园长强奸女童案,受害者仅得到1098元的治疗费和鉴定费。但对于后期高昂的心理治疗费用,法院以“尚未产生”不予支持。“等到治疗结束产生费用后再申请民事赔偿,还将面临着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受害者母亲说。


2014年5月,江苏省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提交的一份关于该省《未成年人保护法》贯彻实施情况的报告提到,“性侵类案件受害人心理伤害尤为严重,但依照现有法律规定,不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刑事案件终结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法院都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判决金额往往是医药费等直接经济损失,与未成年受害人的心理侵害和生活影响的严重性不相适应。”对此,江苏省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建议加大对性侵类案件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受害人予以较高数额的精神赔偿。同时,法律专家也建议延长未成年人性侵害的索赔诉讼时效。


在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民法学研究会秘书长王轶认为,并非是现行法律中对精神损害赔偿没有规定,而是各地的司法部门没有充分理解和运用。在侵权责任法第22条中,专门对精神损害赔偿这种责任的承担方式做出规定,同时,在侵权责任法第16条关于损害赔偿的一般规定中,并没有把损害救济的对象仅限于治疗所支出的费用,而是明确把康复所支付的费用都包括在内。


中央财经大学法律援助中心主任、中国案例法学研究会秘书长李轩认为,基于目前这种现状,鉴于立法往往会经历一个较漫长的周期,建议最高法院可以修改现行的司法解释,或者专门针对被性侵儿童制定新的司法解释,比如规定一个基准的定额赔偿数。

构筑儿童保护法律体系的工作,远未结束。


四、全世界在行动


儿童性侵害问题存在于世界各国,在19个国家的一系列研究表明,女童中儿童性侵害发生率为7%至34%。据美国国家失踪及受虐儿童中心(NCMEC)统计:美国有1/5的女孩和1/10的男孩在18岁以前遭受过性侵犯,在12岁以下的儿童中,4岁儿童被侵害的情况最为严重。为保护未成年儿童免于遭受性侵,许多国家从立法到预防,都做了很多的努力。


亚洲


2010年7月,韩国修改了《电子脚环法》,此前电子脚环仅供假释犯人佩戴,修改后的法律规定,性侵未成年人或有多次性侵犯罪史的罪犯即使刑满释放,也要佩戴电子脚环接受监控。2011年7月,韩国通过“化学阉割”法案,是亚洲首个实施化学阉割的国家,对性侵犯儿童的初犯和再犯者一律进行“化学阉割”。同时韩国规定,永久禁止有性犯罪记录的外国人入境,已在国内的将被

强行驱逐出境。


日本早在1999年设立了儿童买春及儿童色情处罚法,规定如果通过金钱让未满18岁的儿童提供性交或者性服务就被看成是“儿童买春”行为。与未满18岁的儿童进行性交或者猥亵行为时,无论有金钱往来与否都要受到处罚。20世纪末,日本学校内性虐待事件频繁被曝光,这引起了公众对学校安全的质疑。对此,东京、大阪等地从小学阶段开始,专门为孩子开设性教育课,帮助未成年人树立自我保护意识。同时,学校还通过定期向孩子发放“提醒纸条”,对未成年人进行危险防范教育。


新加坡性侵儿童犯不但要被判入狱,还可能受到鞭刑惩罚。


欧洲


为了提高公众参与保护未成年人的意识,英国设定了“未成年性犯罪者披露计划”。2007年,英国政府在发布“保护未成年人免受性犯罪的回顾”中确定了一个程序,允许公众表达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兴趣,即确定观察特定的人与保护特定的未成年人。同时,在涉及性侵犯罪名时,英国司法界不设诉讼时效。


为了防止未成年人遭性侵,德国从幼儿园阶段就开展了“性教育课”。在惩治强奸幼女犯上,德国是欧洲最严格的。另外,德国允许性犯罪者自愿选择是否通过外科手术进行“化学阉割”。


法国曾多次爆出性侵未成年人的丑闻,这让法国政府和民众逐渐意识到,对于未成年人遭性侵行为必须以预防为主。为此,法国对包括电视、电影、网络在内的所有媒体节目设立了分级标识制度。同时,法国政府还推出了“网络倾听家庭”的电话热线,接受未成年人的咨询和举报,接到举报后,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对案件进行跟踪,并向警察部门反映案情。


美洲


美国,虽然各州对强奸或猥亵未成年人的量刑不同,但都将其视为重罪。多个州法律规定,只要与14岁以下的儿童发生性关系,无论是否出于自愿,一律按强奸罪处理。甚至,有某些州允许对强奸幼童者判处死刑。而且,美国警方对儿童从事色情活动的打击,始终严厉。1996年5月17日,克林顿总统签署了“梅根法案”(Mega’s Law),法案规定:将正式建档的性犯罪案件资料放到网上以供读取;且此等罪犯被释放后必给予以备案存档。2005年,佛罗里达州发布《杰西卡法案》,儿童性侵者一律重判至少25年有期徒刑或终生监禁;全美已有40多个州制定了本州的“杰西卡法”。


阿根廷门多萨省也通过了对强奸犯实施化学阉割的法律。


智库专家点评:


儿童遭受性犯罪侵害的原因,既有个体因素,也有家庭、学校和社会的因素。


理论上讲,司法较之家庭、学校、社会保护更强有力,因而它对儿童的保护是相当重要的。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已有了相关条文,教育部、公安部等四部委还下发《做好预防少年儿童遭受性侵工作意见》,提出了一些举措。然而,从司法实践来看,目前我国在处理儿童性侵害案件时并没有考虑到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仍适用与成年人一样的司法办案程序,反复陈述痛苦的记忆、警察不友好的态度、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不力等,这样很容易造成对受害儿童的二度、三度伤害。笔者认为,应设计学校性安全事件处理流程,设计适合儿童心理、生理的处理流程,如在在侦查阶段,公安机关应主动搜集证据,以有别于其他刑事案件的取证;取证时,应尽量使用录像询问取证并作隐私保护处理;在审判过程中被害人不必出席,从而保护其“隐私”,等等。


不过,保护儿童不受到性侵害,需要打“组合拳”才会灵验,即:重视对儿童进行预防性侵方面的教育和培训,严格规定社会各个部门在防止儿童性侵方面的责任,严加刑罚等,形成“立体保护”。(周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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