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17年第1期 > “医生吃回扣”的舆论焦点: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医生吃回扣”的舆论焦点: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11:22:18   美亚智库         阅读数:14537
智库专家认为,医药回扣顽疾,不能靠媒体曝光治理,需对医疗体制整体改革。中央不断提出对供给侧的结构性改革,对于医院体系,就是对2万多家医院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改革。如果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势必影响整体改革推进。

12月24日上午,CCTV-13新闻频道在“新闻30分”栏目中播报了《高回扣下的高药价》。报道称,央视记者历时8个月调查上海、湖南两地6家大型医院,发现医生收受的回扣在药价比例中高达30%至40%,部分药品中标价高出市场价数倍之多,且医生倾向于开回扣比例高、金额大的药品。该事件引发舆论热议,包括普通民众、医生在内的群体都表现出了激愤的态势,虽然他们激愤的对象并不相同。


一、事件发酵原因分析


央视报道揭示的医生吃回扣问题,事件本身并不新奇,属于多年顽疾,但是该事件仍然在网民中引发了巨大的关注,究其原因,我们认为主要有以下三点:


1、网络媒体的新闻标题极具震撼力。央视新闻本在报道中称,医生收受的回扣占药价比例高达30%至40%,但是在12月24日的央视新浪微博官微上标题却改为“一段惊人的央视调查!你买药的钱近半成了他们的回扣!”这也导致部分网络媒体在转载视频和文字报道时,纷纷使用 “你买药钱近半成了他们的回扣”“药价近50%是回扣”等为标题。舆情监测发现,在12月24日至26日下午17时的网络报道中,“你买药钱近半成是他们的回扣”“药价近50%是回扣”的网络文章占比为30.3%。对此,部分媒体表达了看法,如北京青年报评论部微信公号“团结湖参考”认为,新闻本身问题不大,但网站把标题改成“你买药钱近半成了他们的回扣”,一下子就非常拱火,民众当然很愤怒,医生群体同样也很生气。“中国青年网”则认为,收受回扣的医生确实存在,但倘若因此否定了整个医生群体,打击医生整体的社会形象,让“你买药的钱近半成了医生的回扣”这样观念逼近大众,不仅不利于解决问题,更让那些救民众生命于危难却拿着微薄收入的医生们寒心。


2、部分舆论认为“板子打错了对象”,会加剧医患矛盾。该则新闻不但引发大量民众对医生吃回扣、药价虚高等长期医疗弊病问题的愤怒,也引起了部分网民和医生群体的不满,他们认为:第一,央视把全部关注点转移到了医生身上,曝光已经存在多年的灰色地带,不但会把医生逼上绝路,也会让原本就已异常紧张的医患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如新浪微博一条点赞人数高达1.6万余条的网民评论就称,“任何行业都不会极端的去捧或者去踩,没必要因为老赖医闹就把医生塑造成绝对的弱者,也别因为回扣谋杀了很多真正的白衣天使,媒体现在的导向从来不给中立,永远只给极端”;第二,药价不是医生决定的,回扣也不是所有医生都拿的;第三,如果相关制度没有改变,就算所有拿回扣的医生都被惩治了也没用,因为药价在那里,总有回扣让某些人拿了。


3、报道动机引发舆论的猜测。分析网民的观点我们发现,本次央视报道医生回扣问题的动机也是网民关注的重要环节。具体来看,除了阴谋论者之外,还有两类观点比较突出:一是认为该则新闻是媒体博收视率故意“搞事情”。如一条点赞人数为5700多条的网民评论称,“这种新闻根本没有意义,除非能调整制度”,另一条点赞人数为3300条的网民评论称,“媒体能不能中立一点,仇医现象,你们这些为赚眼球无所不为的媒体难辞其咎!”第二种观点则认为央视此次报道回扣的动机绝不是看不惯医疗灰幕或者博收视率那么简单。如医生大V@孙宏涛(北京阜外心血管病医院心血管外科副教授、副主任)认为,看看魏则西事件之后的发展态势,大家就应该知道央视的目的。魏则西事件有关部门一石三鸟,推动了军队医院的改革、打击了莆田系、百度。现在医生回扣门也一样,最聪明的人都在体制内,下一步怎么走,静观其变。作家@北村和独立评论人@老徐时评也都认为,“是不是又要开始整顿医疗市场了?这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吗?”“一般在对某个痼疾动刀前,央视都会先放风”。


二、板子不能只打医生,也不能只“就事论事”


事件发生后,上海、湖南两地卫计部门迅速展开调查,两地4名医生停职接受调查,涉及药品停止使用。从舆情处置角度来看,这种“快打板子”的应对策略十分符合一般公共事件的应急法则,在平息舆论方面有“立竿见影”之效,也可以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虽然本次舆情事件“雷厉风行”的处置方式在化解舆情风波方面值得赞赏,然而从舆情反响情况来看,媒体和网民并不满意。具体分析发现,媒体评论的落脚点主要是认为相关部门处理涉事医务人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将药价虚高的责任全部归咎于医生也不妥。如“新华社“认为,近年来,每有医务人员因拿回扣被查处,处理文件中总少不了“举一反三”“严肃处理”等字眼儿。为什么一道道禁令、一次次专项治理拦不住医生伸向回扣的手,砸不断药企、医药代表和医生、医院之间的利益链条呢?可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去不了医生拿回扣的病根儿。“人民网”则认为,把板子往医生身上痛打?失德医生固然需要严肃处理,但也非治本之策。难道房价高,只怪售楼小姐拿提成?旅游成本高,皆因导游吃回扣?显然不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


在网民的评论中,这一迅速反应也没有收到如期的效果。网民对本次事件处理结果不满的理由除了认为回扣问题不能只打医生板子外,他们还认为应该从根本上解决医药招标弊端、暴力伤医等问题。如一条点赞人数达到5700多条的网民评论称,“敢不敢公布批发价5块的药,为什么定50块还中标了呢?中间45块去哪里了呢?”。


三、群体之辩: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是否能成为拿回扣的理由?


央视曝光的医生吃回扣事件几乎引发了医生群体一边倒的质疑。医生群体和部分网民质疑的理由有两种:一是虽然部分医生吃回扣确实存在,但是我国目前药价虚高问题的根源并不是医生。《环球时报》微信公号就形象的描述了医生群体的这个质疑理由:医生在整个利益链条中,仅仅属于最末端的那个。就好比中国的房价高,而他们扮演的只是售楼小姐的角色。可现在媒体的报道,却给人造成了一种错觉,仿佛中国的药价贵,都是他们这些“售楼小姐”的责任了。如果今天媒体把板子仅仅打在医生的身上,那么这个20年前就已经存在的问题,恐怕未来也难以解决;二是虽然医生拿回扣不对,但医生的阳光薪酬与其投入、付出严重偏离,回扣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对医生真实价值的市场化补偿。如一条点赞人数达到9200多条的网民评论称“那你倒是把医生工资提高呀?出具体健全的规章制度杜绝呀?”。而另一条点赞人数达到2800多条的网民评论也称,“医生职业危险大,培养的成本也很高,但工资却太少,大部分医生的收入都是药提成,为了收益没办法”。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医生群体和部分网民的第二种质疑声音,即医生回扣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医生真实价值的市场化补偿,有些网民并不认同,网民认为,医生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虽是事实,但这不能成为医生提取药品回扣的理由,更不能为了拿到回扣而给患者开本来不该使用的药物。如有网民称,“用什么有尊严地活着来证明医生群体收回扣正当,就凭这个逻辑就足以证明揭开黑幕太及时了”。而少部分医疗群体也持类似观点。如专业医学网站“丁香园”认为,收入制度的不合理和收取药物回扣的不合法,这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件事,不能以前者为由强行替后者洗白。


四、媒体专家为打击医生吃回扣支招


不少专家都指出,药价问题涉及多个领域,回扣只是药价虚高链条上的一环。药品从厂家到医院的过程中,各级代理层层加价,一些中间商“过票洗钱”,个别招标采购暗箱操作,都会为虚高药价“注水”。因此就本事件来看,打击回扣本身没有错,舆论对于打击回扣的态度也较为一致。在这方面,专家们也给出了意见:


1、应切断“医”与“药”的紧密联系。“医药分家”改革,并没有切断“医”与“药”的紧密联系,药企贿赂仍暗流涌动,将医院、医生用“非医”手段紧紧捆绑在“养医”利益链条上。对此,解放军总医院副院长范利建议,首先,制定“当好医生,服务患者”的规范,以及可行的考核指标办法,对医务人员实行绩效薪酬和奖罚制度,实现多劳多得、奖勤罚懒、奖优罚劣,适当拉开收入档次;其次,建立一套“坏医院”、“坏医生”标准,调动医院医生积极性,让他们不愿、不能、不敢触碰红线。


2、健全药品招标采购机制,完善药品招标倒追严惩机制。从央视的报道来看,曝光此则新闻可能还是要拿虚高药价招标开刀。医疗大V@烧伤超人阿宝就称,如果不能根除药品在招标过程中的种种不良现象,不能切实将药品价格降低下来,那打击药品回扣也就无从谈起。对此,《齐鲁晚报》建议,首先,建立招标药品价格的严格比对机制,建立明确的药品市场比对方式方法。其次,健全药品招标尤其是中标药品信息透明机制,地方必须把招标中标药品的价格在互联网公布;第三,建立虚高招标药价社会举报和奖励机制,增加失职失责者的违规成本;最后,完善药品招标倒追严惩机制,对于地方集中招标采购的虚高价格药品,若不能够及时有效说明或不说明,就该倒查,有问题的,按失职渎职等追责。


3、彻底改革医疗行业的行政化体制,解放医生资源。药品的终端价格并不取决于生产和流通成本,而取决于供需博弈或招标程序,无论中间经过多少流通环节,都不可能影响终端价格,而只能影响流通环节的利益分配。对此,社科院经济所公共政策研究室特约研究员贺滨建议,要改变药价虚高的局面,就必须彻底改革医疗行业的行政化体制,解放医生资源,建立竞争机制,让医生在市场上通过公平竞争获取合理收入。


智库专家点评:


上文的消息事实上并非新闻。此前跨国药企葛兰素史克贿赂医生案也曾引发广泛关注。我认为,医药回扣顽疾,不能靠媒体曝光治理,需对医疗体制整体改革。中央不断提出对供给侧的结构性改革,对于医院体系,就是对2万多家医院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改革。如果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势必影响整体改革推进。


德国在治理医药痼疾方面,有很好的经验,我们可以借鉴:一是司法手段。司法手段成为德国遏制贿赂行为的主要手段,《反不正当竞争法》、《反腐败法》以及《德国刑法典》等均为德国反医药购销领域商业贿赂的有效法律依据。二是公平竞争。在公平的市场竞争机制下,公司经营成功的一项重要指标就是成本控制,而如果进行商业贿赂则将增加成本支出。另外,近百年来美国一直采取强力措施对市场进行反垄断,如今反垄断已经深入到了美国各个行业。三是舆论监督。德国存在公开而严格的舆论监督机制,任何形式的商业贿赂都很可能被揭发、曝光成为丑闻,无论是行贿者还是受贿者都有可能成为社会大众进行道德谴责和被法律制裁的对象。


除此之外,由于医药行业的特殊性,德国医学科学专业协会等12个相关组织制定了《企业通医疗机构及其员工间合作的刑事评估要点》,除对医药行业从业人员必须了解的法律知识、医药企业和医疗机构的合作形式外,还专门对宴请和送礼作出规定,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医药公司向医生行贿。与我国不同的是,德国实行全民医疗保险制度,病人的药费和诊疗费由保险公司支付,保险公司对此也充当了一定的监督角色。因此医药产从业人员与医生之间几乎不存在行贿受贿行为。(周毅)

关键词订阅中心
  • 1及时掌握企业最新动态
  • 2随时了解竞争对手的动态
  • 3关注重点人物或事件的最新动态
  • 只需1分钟,轻松成为美亚会员就可享受
  • 1个月的免费体验
关注我们
  • 公司地址:中国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二期观日路12号美亚柏科大厦 邮编:361008
  • ADD:No.12, Guanri Rd., 2nd Phase of Xiamen Software Park, Fujian, China
  • 电话: +86-13860420976 传真:+86-592-3833628 网址:www.myyq.com.cn
《美亚智库》通过大数据分析全媒体平台的舆论热点,每月对政策与时事热点 进行专业分析、理性解读,挖掘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并激荡社会的深层思考, 力图提供客观、权威、可信的深度舆情大数据分析内容,传递真实声音,反映 社情民意。